5月18日，前“行政院副院长”蔡英文以超过57%的得票率，当选为第十二届民进党主席。蔡被视为“绿色废墟里开出的白玫瑰”、“派系夹缝下开出的蔷薇花”，未来能否稳定党内地位、务实调整两岸政策、大幅提升政党形象、重新赢得民众信任，面临严峻挑战与艰巨考验。

一、蔡英文“形象清新”，符合民进党的品牌需求

只有4年党龄、没有派系实力、没有基层力量、没有选举战功的蔡英文能够执掌民进党大权，与民进党“总统”选举惨败后的严峻形势，尤其是蔡英文自身的条件密不可分。

陈水扁执政贪腐无能，“清廉改革”形象遭受重挫，民心尽失。民进党丢失执政权后，迫切渴求一位形象清新的领导人，以全新的社会形象与理性作为，整合党内派系，推进党务改革，凝聚泛绿士气，重新赢得民众信任，为重夺执政权累积条件。

目前民进党台面上的政治人物中，陈水扁黯然下台，有案在身，难担大任。吕游苏谢“四大天王”实力和形象遭受重挫，因权力纠葛和选举恩怨无能出面抢救危局。罗文嘉、段宜康等青壮派实力有限，因在“立委”选举中败选而暂时出局。

而学者从政的蔡英文总体上来看，形象清新，政治包袱较少，学、经历完整，被民进党视为“救星”。新潮流系、苏贞昌系、谢长廷的“福利国连线”、陈水扁所属正义连线等主要派系，都支持蔡英文。青壮派和青年党员，大部分都支持蔡英文。岛内媒体指出，蔡英文是在民进党“老面孔与旧品牌都被迫下市的空窗期中仓促问世的新品种”。

二、蔡英文党内地位面临多重挑战，明年底县市长选举是其能否坐稳党主席宝座的重要关卡

在政党形象惨跌至18%的情况下，民进党主席选举投票率为51%，比预期的40%要高，显示基层党员仍未放弃民进党、对蔡英文重振民进党寄予厚望。但蔡英文上台后，面临派系整合难度高、财务吃紧、党务改革牵制多、两岸路线调整阻力大、明年底县市长选举艰困难打等复杂形势。而蔡没有自己的核心班底，缺乏党内威权，缺乏资源，没有党务经验，未来推动改革势将面临陈水扁、“四大天王”、党内派系，尤其是基本教义派的强力牵制。能否争取到党内“天王”支持，能否有效整合党内派系，是蔡能否确立对民进党主导权的关键因素之一。

目前，民进党人士提出，由蔡英文领军，参选2010年的台北市长选举或2012年的“总统”选举。事实上，明年底的县市长选举是蔡英文能否坐稳党主席宝座的重要观察点。1997年，民进党在县市长选举中大胜，为落实“地方包围中央”战略、2000年夺取执政权奠定了基础。明年底县市长选举，除力保6县市（高雄市除外）执政地位外，民进党将全力强攻台北县、宜兰县、嘉义市，拓展地方执政版图。如果在席次和得票率方面未如预期，蔡英文很可能只是“维系民进党不致于立刻崩垮溃散的象征性人物”和“过渡性党主席”，在县市长选举后不得不将党机器交给青壮派。反之，如果席次和得票率有所突破，蔡英文确立其对民进党的主导地位，成为名副其实的党主席。蔡应对、解决一系列挑战的筹码与实力增强，势将加大改革力度，推动政党转型，提出重新执政的发展愿景与策略。

三、蔡英文推动务实弹性的两岸政策面临极大阻力

陈水扁8年执政表明，“台独基本教义派”是民进党的“票房毒药”，“急独”难获中间选民支持。在县市长、“立委”、“总统”选举都是单一选区、蓝绿对决的形势下，民进党在巩固40%基本盘的同时，必须全力争取中间选民支持才有可能取胜。马英九执政后，国民党将以务实开放的两岸政策，兑现“拼经济”承诺，巩固政权基础，这迫使民进党必须根据两岸互动新局调整两岸政策。蔡英文在党主席竞选政见中声称“重新定义台湾的本土论述”、“重新建立新的中国论述”，并以中间路线诉求击败“台独大佬”辜宽敏，说明蔡英文及多数民进党员扬弃了“急独”路线，体认到推行务实温和开放的两岸政策对于争取中间选民的重要性。

客观上而言，推行务实的两岸政策是蔡英文改变政党形象、争取中间选民的必经之途，但能否在务实路线与“急独”路线之间找到平衡点，务实路线能否成为民进党的主体路线，仍有待观察。一方面，在51%的高投票率和跨派系支持下，蔡英文得票率为57%，未如预期超过60%，而实力、形象与蔡英文相差甚远的辜宽敏、蔡同荣共获42%的选票，独派力量不容低估，显示不少党员对蔡英文的中间路线仍有疑虑，蔡标举的务实开放路线恐难定于一尊。另一方面，辜蔡联合阵线在党主席选举失利后，“台独”社团串联反扑，陈水扁俨然取代李登辉成为“台独新教主”。扁、独两股势力一旦合流，陈水扁借独派挟持民进党，蔡英文在两岸政策上能有多大开放性作为，尚有待观察。此外，民进党在两岸政策上必须与国民党有所区别，以争取浅蓝选民认同。

四、民进党短期内难以根本改变政党形象，重新夺回执政权面临艰巨考验

蔡英文是民进党史上最年轻的女性党主席，也是目前民进党内唯一在形象与学、经历方面能与马英九一较高下的人物。蔡当选党主席，结束了党外时期迄今传统的民进党政治人物时代，惯于街头抗争、对抗思维的党外运动领袖、美丽岛律师世代将退出权力核心，世代交替加速推进，政党文化将发生明显变化。蔡英文将邀请知识分子、社会进步力量加入党部运作，改变全面抵制、激烈对抗的策略，增强“理性问政”、“清廉问政”色彩。这些因素对民进党疗伤止血、塑造“理性、清廉”形象有所帮助，但要从根本上改变“黑金”形象仍是一个艰巨工程。

一方面，民进党“黑金”形象深植人心。民进党下台、国民党上台后，过去已曝光的弊案、丑闻将继续侦办，陈水扁等民进党昔日党政高层是否会被判刑尚在未定之天，新弊案会否爆发更是难以预料，这将对蔡英文领导的民进党形成极大冲击。另一方面，蔡英文恐难与陈水扁、新潮流系完全切割。扁系、新系是支持蔡当选主席的最主要力量，两大支柱的“清廉正义”形象已经瓦解。尤其是陈水扁卸任后集结力量，打造免于政治清算的保护伞，逼使蔡英文扛上陈水扁的“黑金”包袱。从目前态势看，蔡英文难以跟陈水扁切割，短期内不可能根本扭转改变民进党的“黑金”形象，重拾支持者信心仍有一大段路要走。未来民进党只有重拾“清廉、勤政、爱乡土”的主张，加速民进党改造，才能一步步缩小党中央与基层党员之间的巨大落差，一步步赢回失散的民心。对此，蔡英文表示，“恢复党的形象是信赖基础的重建，救民进党没有特效药，要花一、二年才能慢慢恢复”。

（彭维学  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综合研究室主任  研究员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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