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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鞭笞的,是我的灵魂
陈芳明、杨照都曾走过文艺青年的岁月,也经历“背叛”原先认同政党的转折。他们认为,知识分子并没有消失,只是社会不再尊重知识分子,只有“名嘴”充斥。

近年台湾令人忧心的现象之一,是公共知识分子的失声。曾经在戒严时代引领人民思考民主与自由的前辈典型,却在二十一世纪消失,孰令致之?
曾以青春投入民主运动的文人陈芳明与杨照,都离开原本同志,成了不受欢迎的乌鸦,对此感受极深。杨照认为,民进党误将民粹当成民主,蔑视知识,更让知识分子快速贬值;只有追求论文量化的畸形卓越,更让知识分子上了劳务的紧箍咒,无力关照社会。
陈芳明直指,病态的本土论述已经让“讲真话的空间没有了”,只有甘为政党化妆的“志愿发言人”。他每每看到电视上挂着“大学教授”名号的名嘴,就“起鸡皮疙瘩”。每次提笔鞭笞他曾奉献的民进党,也是鞭笞自己的灵魂。
知识分子
为何变得冷漠
问:许多人说知识分子不见了,你们同意这样的观察吗?
陈芳明(以下简称陈):这个社会还是有很多知识分子,但会变得那么冷漠,“执政者”要自我检讨。我相信知识分子是在观察、等待,而不是消失。
杨照(以下简称杨):消失的是这个社会对知识分子的尊重。我写过一篇文章《笨蛋,问题出在教养》,我认为民进党犯了很大的错误,误将民粹当民主,尽量把自己装得与要争取选票的人都一样,以为台湾人都嚼槟榔、讲脏话。这是极大的误解,也导致台湾在这八年来快速粗俗化、庸俗化。
陈:所谓的“本土政权”,不只是教养问题,而是这个政权没有自我提升。过去八年来,从草根社会崛起的政党,不再与社运、草根团体对话、交流,甚至结盟,政治主张也让知识分子渐行渐远。
不挺本土
就被认定背叛
杨:我一直相信社会应该使用知识分子,而不是知识分子傲慢地来改造社会。当年读葛兰西的著作,最吸引我的就是“有机知识分子”。台湾的知识分子非但“无机”且是“无稽”,跟社会的关系很疏离,整个社会认为不需要知识分子。这种对知识的轻蔑,甚至不觉得是在轻蔑知识。
陈:民主应该是开放,台湾的民主却是窄化、矮化。这几年来的政治气候,本土论述变成唯一的审判标尺,不符合意识型态就被认定是背叛者。在强势的论述支配下,很多知识分子自然而然不敢讲话了。
知识分子
黄金年代已远
问:陈教授提到,即使威权时代也有雷震、殷海光等有风骨的文人敢说真话,成为我们认识知识分子的原型;党外时期也有知识分子的书被查禁、身陷牢狱。但民主开放了,知识分子反而噤声,难道知识分子不需要负责任吗?
陈:现在讲真话的空间已经没有了。民进党的本土论述已经发展得非常病态,不只是伤害民主,也对整个文化生态造成很大的伤害。
杨:不能忽略的是,绝大部分的知识工作者,没有知识分子的意识。从民主运动开始到政权轮替,还来不及让人意识到这些改变背后的知识力量,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发生了,知识界却来不及准备!
我心目中的知识分子黄金年代,是八○年代后期到九○年代前期。当时的校园、青壮辈教授,出现拥有知识又懂得介入社会的一群人。但就只是昙花一现。
台湾知识的独立性还很薄弱,一旦知识分子缺乏知识分子意识,就不会有热情想要改革社会;加上社会又没有舞台,自然就断了。
来源:联合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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