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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千唐志斋,领略唐代金石之美
2017-11-27 12:45:47 华夏经纬网

《张子温墓志》,被誉为“近代三绝”

斋内志石镶满墙 本版摄影:赵慎珠

图/王伟宾

张钫书房·听香读画之室

 

  □河南日报记者赵慎珠

  洛阳西45公里,有古镇铁门。铁门镇有千唐志斋,那里的千余方饱经沧桑的唐代墓志石,记录了1000多年前发生的诸多唐人故事,或坎坷曲折,或传奇神秘,或平淡如水……

  千唐志斋是我国唯一的墓志铭博物馆,馆内1400多块志石,文字简洁,书法峭拔,清清冷冷中勾勒出一幅色彩斑斓的唐人生活画卷,以独特的方式留下一部形神皆备的唐代书法演变史。

  古镇名园

  新安县铁门镇内青龙、凤凰两山对峙,呈拱阙之势,古称“阙门”,南、北涧水环镇东流,山清水秀,民风古朴,因其“西扼崤山,东控函谷”,而被视为洛阳的西大门,章太炎(章炳麟)评价它:“当关洛孔道”,意为通往洛阳的必经关口要道。

  当年,杜甫从洛阳赶赴华州,途经新安,写下了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《新安吏》,它和《石壕吏》、《潼关吏》构成诗圣著名的“三吏”代表作。

  深冬的古镇宁静祥和,少有行人。老街拐角处,一座飞檐挑角的仿唐式门楼格外醒目。门楼之上,是启功题写的“千唐志斋”;门楼之内,由北向南沿阶而上,一处优雅清静的方院就在眼前。

  院子中央,迎面是一座坐北朝南、砖石混搭而建的独立石屋,屋宇被干枯的藤蔓缠绕,花叶落尽,愈显苍朴。这是花园主人张钫(字伯英)于1919年修建的书房。

  书房正门上方,由近代著名金石家罗振玉的高足关葆谦题额“听香读画之室”,两侧分别镌刻张钫的手书“谁是过客,花是主人”。当年张钫经常在此款待宾客,谈书论画。今天花园寂静,似还留有历史的暗香。

  1923年秋天,康有为游陕过豫,张钫用八抬大轿把他迎入新建成的园林中。康有为在此小憩数日,观奇松,抚怪石,触景生情,为园林题额、赠联、赋诗、书跋。他为张钫书房留下楹联:“丸泥欲封紫气犹存关令尹,凿坯可乐霸亭谁识故将军”,落款“癸亥九月南海康有为”,字体洒脱,别具风格。

  石屋之后,是一“凹”字形的高大建筑,康有为题写的“蛰庐”嵌于长廊正上方,径尺大字,气派雄浑。建筑外侧的长廊,采用欧式风格的方形立柱,高大宽阔,内侧由依山而建的27个高大青砖窑洞组成,是具有浓郁豫西风格的天井窑院,整个建筑中西合璧,质朴厚重。

  蛰庐西隅,坐西向东有三孔砖窑,中窑上方是章太炎所篆“千唐志斋”,两侧楹联出自清末翰林、陕人宋伯鲁之手,“逸兴寄河滨十亩芳塘涵德水,高怀拟绿野满园花木绣春风”。

  前后左右仔细打量千唐志斋,见它一条走廊,三座天井,十五孔青砖拱式窑洞,全部建筑的内外墙壁上,镶满了自西晋、北魏到清末民国期间的墓志铭和历代名家书法绘画石刻。抬头有唐,低头见宋,唐风古韵,穿越千年雾霭扑面而来。

  蛰庐花园的题词、楹联风格各异,神采飞动,与千唐志斋内的奇石、书艺相映生辉,而这一切,也正显示出主人的不凡身份。

  张钫,早年参加同盟会,是辛亥革命陕西新军起义的主要策动者之一。孙中山发动护法运动期间,他担任陕西靖国军副总司令,后来曾任国民党军政要职,1949年底在四川成都率部起义,1954年当选为全国政协第二届委员会委员。

  曾经高朋满座的私家花园,因1936年建成的千唐志斋而闻名于世,那些从各地汇集而来的志石,80多年来吸引无数观者,慕名前来。

  机缘巧合

  冬日斜阳,洒在黝黑光滑的青石墓志上,一横一竖、一撇一捺、一字一句都泛着微光,默然静立,任人解读。

  墓志是记载死者世系爵里、生平事迹、配偶子嗣、卒时葬地以及追悼赞颂逝者之辞的一种方形石板,因随葬墓穴中,所以叫墓志铭。墓志之作,始于东汉晚年,盛于北魏隋唐,后渐演成风。

  让人好奇的是,厚重粗朴的志石,是如何从深厚黄土之下被发掘,又镶在了张钫的花园内?

  张钫在其著作《风雨漫漫四十年》中记述,1930年,他担任国民革命军二十路军总指挥,兼任河南民政厅长。

  虽然是一名军人,张钫却酷爱金石书画,他注意到,当时洛阳的田野间散落着各类青石墓志。

  邙山东西绵延百余公里,土厚水低,宜于殡葬,历代达官贵人,大商巨贾,都视它为风水宝地,民间有“生在苏杭,葬于北邙”之说,以致“北邙山上少闲土,尽是洛阳人旧墓”,白居易也曾感慨“北邙冢墓高嵯峨”。

  古人讲究厚葬,埋金藏银的地下诱致盗墓之风盛行。帝王将相、名门望族的墓地历遭浩劫,多数不能幸免。

  20世纪初,陇海铁路开始修建,取道邙山脚下时,又大规模挖掘了一些坟墓。凡被开掘的墓葬,殉葬品都被洗劫一空,而那些沉重的志石却因此流散,有的弃于路旁田野,有的置于民间田舍,有的做了洗衣捶布石,有的成了修筑石料。

  张钫看到后,随即委托洛阳碑帖商郭玉堂,广泛搜求墓志石刻,运回故里铁门,在花园蛰庐的西隅,辟地建斋,镶嵌保存。

  张钫同于右任曾经统领陕西靖国军,情谊深厚,又都喜欢墓志刻石。两人惺惺相惜,定下约定:唐志归张钫,魏志归于右任。张钫清点出300多块北魏志石,送给了于右任,后来,它们被陈列在西安碑林。

  张钫镶满碑刻的斋园建成后,为社会名流所称道。张钫同乡、后曾任河南大学校长的王广庆把它命名为“千唐志斋”,章太炎(别名章炳麟)以古篆题额,题额尾部有跋语:“新安张伯英得唐人墓志千片,因以名斋,属章炳麟书之。”

  西泠出版社曾为它发行了一册《千唐志斋藏石目录》,共计1578件。

  千唐志斋博物馆的老馆长赵跟喜在《千唐志斋》书中说,迭经变乱,千唐志斋留存下来的墓志共1413件,其中唐志1185件,另有西晋、五代以及宋、元、明、清志石200多件,上下纵横1700多年,犹如一部志石历史。此外,千唐志斋还存有墓志盖19件以及其他各类书法、绘画、造像、经幢、碑碣等58件。这些志石以洛阳地区的最多。

  仔细研究千唐志斋建筑,发现它大量采用了当时需要进口的水泥、玻璃等建材,欧式风格的门窗和内部装饰,看上去高大宽敞,气宇轩昂。也许正是这坚固的水泥、青砖,通透的天井、窑洞,才得以完好保存下1000多方唐人志石,占了全国出土唐志的三分之一,使之成为唐人墓志最集中的地方。

  石刻唐史

  独步斋中,与青石对话。

  透过纤细、华丽的字里行间,一个个消失千年的背影,逐渐清晰起来;一方方黝黑的墓石,恍惚间映照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,铺陈出一段段前朝往事。

  贞观十一年(公元637年)长孙仁墓志,记载了一次起义:杨玄感在黎阳(今河南浚县)督运军粮时起兵反隋,率众十余万进逼洛阳,并在三崤(今河南洛宁县北)地区活动,后来被长孙仁镇压。这一记述弥补了《旧唐书》和《新唐书》的一段空缺。

  长安三年(公元703年)程思义墓志和开元九年(公元721年)贺兰务温墓志,先后记载了武则天执政时,酷吏严刑逼供,株连无辜的骇人听闻事件:“王侯将相,连连下狱,伤痍诛斩,不可胜数。周兴荣贯廷尉,业擅生杀……虐甚脱踝,文繁次骨,公卿倒足,行路掩首……来俊臣密树朋党,远加组织,令君推问,冀陷殊死……”刀光剑影,就在眼前。

  5号馆藏的墙壁上,边长0.35米正方形的《大燕圣武观故女道士马凌虚墓志铭》,暗藏故事。墓志记述:“光彩可鉴,芬芳若兰……圣武月正初归我独孤……未盈一旬,不疾而殁……春秋二十有三”。“大燕”是安禄山的年号,“独孤”为复姓,全名独孤问俗,安禄山的部下。铭文说,美丽漂亮的圣武观女道士马凌虚,被独孤问俗掳走,不到10天就去世了,年仅23岁。全文吞吞吐吐,语焉不详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,可想而知,多少无辜的生命罹难于安史之乱!

  千唐志斋博物馆党支部书记于小春说,斋内所藏唐志,自武德、贞观起,经盛、中、晚唐,历代年号,无不尽备。志主身份纷繁驳杂,既有相国太尉、皇亲国戚,又有藩镇大吏、刺史太守;既有处士名流、真观洞主,又有郡君夫人、宫娥才女。他们的人生际遇,都可能勾连着历史上的大事件,显示出唐王朝的文治武功与社会百态,堪可证史、纠史、补史。

  著名史学家张岱年赞叹:“千唐古志,艺术瑰宝,可以证史,可以补遗。”

  书法圣地

  1923年,张钫为父亲张子温刻下一方墓志,11年后修建千唐志斋时,把它镶嵌在了11号展厅的西墙上。

  “新安张君子温墓志铭”九个篆字刻在边长0.93米正方形青石上,尾有于右任跋语:“此盖篆就,吴仓老自矜为平生第一,此志不朽,老伯不朽,皆兄之孝心所感也,其珍惜之。伯英兄、于右任”。

  铭文刻在高0.86米,宽0.9米的青石上,细细观之,文尾署名:“余杭章炳麟造文,世愚侄三原于右任书丹,安吉吴昌硕篆盖”。

  全文近800字,章太炎词章典雅,于右任笔墨凝练,吴昌硕篆刻大气磅礴,三位大师联袂“出演”,手笔于一体,珠联璧合,相映熠耀,有“近代三绝”之美誉。

  千唐志斋的工作人员游龙星讲了一个传说:此碑由一石刻高手镌刻,完成后于右任到铁门镇来观看,见到自己的笔锋毫端不差分毫,大喜过望,当即赏给刻工200大洋,以示褒奖。

  墓志意在传世,所以多仰名家动笔,其文体、书艺价值极为珍贵。唐代书法取士,凡士子书法皆楚楚可观。唐书法名家纷呈,流派迭起,在千唐志斋中都可以找到它们的源头,可称得上是一部唐代书法演变史。千唐志斋书法篆、隶、行、楷,般般具备,诸家风格,应有尽有,块块晶莹,字字珠玑,无不显露书艺之美,恍如置身艺术至境。

  褚遂良体、柳公权体的墓志,王昌龄、狄仁杰、赵孟頫的书丹碑文,让人目不暇接……

  一幅拙朴天真的字体映入眼帘,显得有些不同,它是2号展厅右侧门洞一块边长0.42米正方形的六品宫女墓志,文中未见姓名和籍贯,制作粗糙,不经书丹,可能是直接在石上凑刀,芊芊弱弱的字体反倒显得朴拙憨态,自然天成。是谁在怀念着她?又是谁在无拘无束、舒卷自如的书写她生命的印迹?

  除了唐志,张钫还收集碑刻、石雕等,又将平生所获名人书画,命工刻石,同存斋内。汉武帝梦景画像石,米芾行草对联,董其昌横批长卷,王铎巨幅中堂,郑板桥风雨阴晴竹枝四扇屏,王纯谦指画兰草,邵瑛草书,刘墉条幅……美不胜收。

  书法大家舒同赞誉它为“千唐观止”。启功推崇此地,给工作人员留下期许:“不朽千唐志,巍然聚铁门,劳君勤护视,文献此中存。”

  人生匆匆,转瞬即逝,声名显赫抑或籍籍无名,都将随风而去。径尺墓志,原本是阴阳相隔的凭证,不曾想到,不朽的青石却用无声的艺术感染来者,流传至今。

  千唐志斋风物依旧,却早已物是人非,一切恰如张钫所言:谁非过客,花是主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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