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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堂兄从台湾来,要我陪他们去萧山看看故居。他们说,故乡、故土、故人,始终绕萦心中;乡音、乡情、乡亲,是一种抹不去的情结。故居在十多年前的旧城改造中夷为平地,现已成了鞋城,只能看看大致方位了。父辈们大多作故,我们“廷”字辈大的七十有余,小的也五十岁左右了。有关故居的情况我们知道得不完全,我们的下一代更不知晓了。故居在萧山城西,坐北朝南,占地有三四千平方米,称为胡家大夫第。西河路一条叫“桥下达”的小河和小石板路向西延伸五十米,一座粉墙黛瓦的宏伟豪宅赫然耸立:沿河一堵写着黑色“福”字的照墙,两扇黑漆大门和腰门前横着高高的石门槛,门前蹲着两尊栩栩如生的青石狮子,门上方是精美的石雕和砖雕;大门两边是三开间二层楼厢房,一律木格下班窗,设有轿房和仆人休息室;前厢房与东西厢房相连,一直向纵深延伸与正房连接,有会客室、书房、起居室、烟榻房、财房……室内装修极为考究。豪宅有四进深,中间是雄伟壮观、雕梁画栋的正厅,并设有戏台,逢年过节这里热闹非凡;屋与屋、井与井之间有高高的封火墙,和石窗、铁皮门相隔;每个天井有精美石雕的花坛,种有四季花卉;正房原先有炕,据说是爷爷奶奶用过的;正房后面有花园,亭台楼阁、山水榭廊点缀其中。整个豪宅状如北方四合院,又似南方的走马楼,极为精致气派。父亲八岁亡父、十岁亡母,只知道爷爷是个传奇人物:一说他经天津当道台的伯父介绍为皇帝女儿办嫁妆,不但赚了一大笔钱,而且龙颜大喜封了个七品官;一说他年轻时去云南开铁矿,结果开出铜矿发了大财。两种说法后者较为合理,因为我们确一个当天津后补道叫胡燏棻的人。有了钱他便从萧山城北胡家埭搬出,造了大夫第。后因建花园与魏家大打官司,结果两败俱伤家第破落一病不起。据家谱说,我们是蒙古人,元朝时祖先骑骆驼进京开蒙药店,家族逐渐壮大后,分出两支南下,一路去江苏苏州定居,一种去安徽绩溪演居。我们安徽支族后又分出一支来浙江萧山胡家埭定居。所以爷爷党政军保留着北方人习气,睡炕、骑马、吃面食……我娓娓道着胡家史,细细叙着大夫第,两位父母早亡,生在台湾、长在台湾,从元见过胡家庭人的堂兄听得目瞪口呆,泪水夺眶而出。虽然故居早已不复存在,长辈早已西去,但祖父的传奇故事、大夫第的昔日辉煌,足以弥合思乡痛苦了。他们像找到了心灵的港湾,寻到了生长的土地,伫立在故居遗址,久久不肯离去。应该说两侠堂兄在台湾过得都不错,但人活着不仅为了物质,还有精神呢。一个家庭的兴旺和衰落,是一种演变过程,这种演变是不可逆转的进步。追寻自己的根,追寻祖辈是怎样生活的;看看故乡的亲人,看看故乡的境况,就是一种精神需求。喜新厌旧固然是人之常情,但新的哪有旧的一往情深!再说社会总是前进的,新的也会变成旧的呀。母亲最苦,但慨慷地让子女躺在宽阔的胸膛里吮吸乳汁;父亲最累,但坚毅地用宽大的肩膀扛起了生活全部。有了他们,才有了生命延续,才有了我们引以为豪的祖国。忘记根,忘记祖先,忘记祖国,是十分可悲的。(胡廷煌/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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